手札日記:你為什麼會覺得會被取代

  我是一個基督徒,我也有資料分析的相關背景。我回顧我科系的選擇、職涯的探索,在這些過程中,我其實並不覺得這些都是碰巧而有的結果。

  除此之外,我也知道許多人對基督徒的看法。在我個人的探索中,也很常有自己的領會和我個人信仰衝突的時候。所以我也活得很矛盾。。
  但不可否認的是,在我人生許多的低潮,常常是這個信仰把我的低潮變成轉折點。並且,這個信仰也帶給我超乎我所能想像的成全、體驗和經歷。這些也是我無法否認,根本就已經是長在我身上,甩也甩不掉的成分。

  不過,我寫下這篇文章,我並不是要說服普遍的人,也沒有想勸勉人接受這個信仰(當然,基督徒的立場總是希望大家能成為基督徒。我知道這個言論在這個時代是有點危險,但這仍舊是我的真心話),我只是希望能透過我片面的字句,還有我個人的領會、學習,以及現在的想法,來嘗試說明,為什麼我不認為 AI 可以完全取代人,我也不覺得我們該完全把任務交給 AI。
因為信仰也是我的某一個部分,所以多少會用一點信仰的話來說。

  然後開頭,也請恕我講出一句話:「如果你的人生可以被 AI 取代,那你要好好反思一下你過往的人生是怎麼會被 AI 取代的。」

  不過這是我的地方,我想我還是有言論自由的。


關於我

  我是一個拙口笨舌的人──這不是刻意引用經文,而是事實本是如此。我母親經常提及我的童年:五歲才會開始說話;除此之外,她也常比較我和家姊不同的行為:一個滔滔不絕講班上的事情;另一個還需要經過詢問,而且得到的回應總是:「沒什麼特別的」、「差不多」。
  像我這樣的人,最難熬的就是上台演講或舉筆寫自己的心得。只是我現在回頭來看,或許是當時的我還沒有找到令我振奮或讓我有真實感動的外在來源吧!人總是有了一些失敗之後才會感嘆「書到用時方恨少」。

  教育在英文(educate)的字根含意,有「拉」、「拔」等意思;同樣,「拉拔」本身也是帶有培育、教育的意思。但我們常忘了最一開始是什麼組成這些詞彙:「拉」、「拔」。人總說「揠苗助長」,但手拿教鞭的人常常「恨鐵不成鋼」。這到底怎麼實行,我想總是個千古難題。但我個人回頭找尋我的歷程時,我總發現,那些帶給我啟發的任何師長、教材,或培訓過程,總是讓我在接受這些資訊的時候,產生出不一樣的觀點和想法;這些就成了我的「動機」。儘管這些在實際完成的過程中,總會有令人羞赧的場合、產出或發表。但這些都是我從想法到實踐的過程。

Before chatgpt; after depression

  我想,現在應該大部分的人都能贊同,前 AI 時代的教育有點類似於封建時期的科舉制度。我只能說「類似」,因為我也知道也有很多潛心於教育的專家和師長盡他們所能的去提供更好的教育現場。但對於出生相當平凡的我,只能硬啃著枯燥的訓練來嘗試磨練自己的技能。不管是寫作、課業,或程式的學習,我自己也是有很多不如意的時候。也可能是常常有新的想法,但我的技能(言語的陳述,或實驗的操作)總是跟不上自己的想法,也常常力不從心。前文所說的「從想法到實踐的過程」,其實也很多都是拿不出來的結果。但不知為何,我還是不想放棄我的職涯。

  所以對我來說,AI時代的革命,是一個絕無僅有的時代紅利。因為我就是容易有想法,但苦於拙口與拙技的人。

為什麼我覺得人不應該會被 AI 取代

  至少因為我的拙口笨舌而有的作品,是 AI 取代不了我的。在這個時代,一個人的軟肋反而成為優點(林後十二9) 。因為 AI 的訓練是帶下最流暢的起承轉合,但我的文辭是相對破碎且頭腳不平衡的。(而且最有趣的是,在某些場合,儘管我的論述不一定流暢,卻還是有人願意聆聽,甚至欣賞我的想法;我想這是那些願意欣賞我破碎話語的恩賜)。

  不管是文字或練習 leetcode 寫得很奇怪的方式,我覺得,這些產物都是我這個人面對我所未知的問題,所留下的筆跡與嘗試。

  但這樣說還是很個人,好像也沒切到眾人焦慮的點。我想了想,或許大家害怕被取代的,是那個用了按部就班,花了人生大半輩子才習得的專業技能,竟然到了現在,出現了一個成本更低的工具可以達到甚至比自己都難以否認的品質。「那我還能生存嗎?」「我還可以用什麼換得我原本該有的生活?」

  我想,把一輩子賭在自己所選擇的專業技能的培養上,這樣的產出反而在 AI 時代竟然輕而易舉的被取代的這件事情。才是大家所害怕的。

  如果我們把時間軸拉長一點來看,每個時代難道都不是如此嗎?汽車取代馬力、電力取代勞力。當初或許人們也是一輩子專注於馬術、跑步等體能的訓練,在工業革命底下就輕而易舉的奪去可能某些人引以為傲的技能。技術的改革總是會把社會又動態的重整一次。但不管是騎馬的人、勞力輸出的人,儘管當時從事這種行業的人有不同的人,但一個只有學習技術本身,和一個了解他們行業的職責,與技術的發展源頭,或許在技術普遍還沒有突破之前,檢驗這兩種人的制度,只能把這兩種人給予相同的評比。但很容易可以知道說,當技術有所轉換時,那種僅僅只學習表面技術的人,是比較容易被淘汰的。

  我想這應該是很容易得知的──兩個從小生活在小鎮的人,或許他們都對他們的小鎮都很熟悉。然而一旦他們到了新的城市旅行或拜訪,總是不能按照原本的生活方式進行,但觀察入微、願意思索、具有洞察力的人,且保持彈性,往往比較容易可以適應一個新的地方(這裡暫時不提生理性的水土不服)。這是有些人所提出的觀點:適應力強的人。但我覺得這個能力其實還是帶有一些運氣成分在。而且,難道這兩個遷移到其他地區的人,他們過往的經驗就不管用了嗎?絕對不是!很多事情的道理往往有相通之處。

  AI 時代也一樣。或許說,任何時代都一樣。某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紅利,也有每個時代的相通之處。如果我們曾經在某種技能上磨練到近乎深入骨髓的境界,新的時代總是會有這種人才的位子的。

  只是為什麼還是有類似的恐懼呢?除了未知以外,可能也害怕自己比較優渥的地位會被拿走吧。

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

  AI 時代輾壓的是知識產業的護城河。而我們又不得承認說,知識產業是現代文明的地基,現在是,以後更會是。不管是數學理論、資訊工程、建物工程、藥物與醫療的工程……在某種程度上,都是知識孕育出來的產物。而 AI – 至少現在是基於資料工程 – 更最擅長這方面的任務。

  現在已經有太多專家提出他們的擔憂了。然而未來到底是先第三次世界大戰還是地球先暖化,我想大部分的人還是只能溫水煮青蛙似的先過好自己當前所該過的日子。

  除了該應付自己該擔當的職責以外,我還想分享的是,我最近回頭開始練習人工的技能:不管是用自己的方式說明、寫作,或是練習以前軟體工程的 leetcode,還是想辦法有時間回頭去推導數學物理這類基要的問題。

  當我剛開始想認識這位耶穌的時候,我曾經揣想過為什麼他會揀選木匠當作職業(太十三55,可六3)。聖經並沒有說耶穌是個優秀的木匠(這件事情其實有點安慰我),但當我揣想耶穌作為木匠學徒學習的時候,我想他或許是日夜的來學習作為木匠該有的技能──不管是磨刀、保養器具,或是用鋸切木頭──在他被神感召之前,他是像是一個樸素的人一樣活著。仍然有許多練習,或許也有某種程度的職業傷害。

  我在想,或許他不只是在雕刻木頭,他也是在雕刻活在世上的這副軀殼。

  在我練習所謂理工科基礎技能的時候,我總是想到主在地上也是這樣活著。另外一個不那麼有信仰成分的理由是,我認為這些基礎的訓練,總是會在我自己在面對不熟悉或未知的問題時,我身上所有的資產與可用的工具。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問題,但太多都是未解的問題,我該如何從我所知道的工具或概念,去面對我不熟悉而必要解決的挑戰,其實就是這些基礎訓練所要培養的能力。

  聖經羅馬書裡有一句話說「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這裡不是用「帶進」,或是其他用字。這其實和一開始我所說關於「教育」的概念有點像──這是內在素質的培養、是一個更高層次眼界的塑造。

  此外,我還另外想再分享我個人的擔心:是有一天我們所黏附的 AI 工具 會被奪走使用的權限。會不會到最後像是潮水退了,很多人可能就會被暴露出自己並沒有穿褲子一樣。恐怕很多人被 AI 奪去了最重要的「學習歷程」。

「我們在這方面從來沒有像今天遇見這麼多問題。
青年打破老舊的傳統,卻沒有新的指引取而代之,於是更加混亂。」

——倪柝聲《不要愛世界》第七章

這句話是出自基督徒的屬靈書報;而且這句話原文是用來評論其他主題的,但我覺得也很適合說現在的情形。

另外這句話的原出處的書名也很有趣:「不要愛世界」。這的確是出自聖經的話。但這裡的「世界」原來的希臘文用的是 kosmos,原初含示兩件事:第一,和諧的體系或安排;第二,佈置或妝飾。若按照新約的用法,至少指(一)物質的地或宇宙(二)地上的人,(三)地上的事物(這方面的知識是本書的第一章)。

為什麼切到這個概念的原因是,我認為其實現今的 AI 對 kosmos 這個層次是非常的在行。而且以後會更在行。

一個認識神的人理當了解的是,在具體環境的背後,是有一位神的存在。並且 AI 是碰不到這個層次的──或許用更和藹或是更包容的態度來提供給完善的說詞,或思想上的解釋──但所有與神摔跤過的人可以知道,AI和神的呼出,是有很大的差別的。

但我覺得 AI 時代是一個篩子;就像所有好的或壞的環境都是一個篩子,端看我們願不願意從中學習屬人或屬靈的功課。

而且聖經啟示人的功用是「盛裝神的器皿」(羅九21);而不是「輸出勞動力的工具」。那一個愛神的基督徒就更不用擔心自己被取代了──我不覺得 AI 可以做為承裝神的器皿。它最多是盛裝歷世歷代思想與知識的載體(應該就是 kosmos 的具體化吧)。

但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 AI 這個技術到頭來會被神使用成就祂的旨意的。

一有這些事,你們就當挺身昂首,因為你們的得贖近了。

結尾的部分應該還是要做個總結。但我不想弄得太嚴肅或太僵硬所以還是採用口語的方式。凡是基督徒多少都有聽過誰都講過現在是「時代的末了」或「主必快來」。但不是基督徒的人也會承認,2026年往前推的100年,人類社會變動之快,絕對不是 任何一個 1926 年以前的區間可以比較的。聖經裡面有很多預言,特別現在聖經研究者更感興趣的是「基督再來」的預言(特別是以色列復國之後)。然而實際上,聖經明文的是,基督再來以前,時代(包含基督徒中間)少不了的是混亂與仇恨。但那些忠心持守信仰的人至終會得到主的獎賞;不是白花花的現金,而是標題所引的路二十一28的「得贖」。

「得贖」是一個很難向不信者解釋的概念(對於初信者也很難解釋)。但我們可以比較認識的是前頭的「挺身昂首」。好像有信仰的人常常在處境發生的時候比較不隨之搖擺(當然是說「比較」。我自己來說,如果沒有信仰,我也容易陷入低潮。)當今這個時代,除了焦慮以外還是焦慮,但信仰像錨一樣,很幫助我更沉下心來盤點我自己的所有所能。

「看哪,我在錫安放一塊石頭,作為根基,是試驗過的石頭,是寶貴的房角石,作為穩固的根基;
信靠的人必不著急。」

--以賽亞書二十八章十六節

之後必有比現在 AI 更有能力的技術出現,到那時候會不會如啟示錄所預言,從海中上來(傳統解經常指地中海區域或復興的古代羅馬帝國版圖),一位受眾人(並非信徒的眾人;啟十三8)的領袖出現。然後當這位領袖與以色列立約之後──我想只要是基督徒都要嚴肅對待這事。

但在這之前,我希望我們都能好好的,按著自己所喜歡的方式,繼續生存下去。

– AL, 2026 Sep